行走在冬日的秦渡的经典散文
这个冬季,是我心情最为郁闷的时节。人生的大起大落,让我哭笑不得,却又无力改变命运的轨迹。人事莫测的沉重,如同悬在我心头的一把利剑,时刻胆战心惊凶器突袭于一溃。坐在老家的土炕上,望着窗外半死不活的天空,我想,总的让自己活泛起来。于是借着陪母亲治病的心思,“失魂落魄上长安”,也算是自己解脱自己。
那几日,和母亲住在长安郭杜大妹家,倒是闲散清静,却也无味寡然。妹夫家向西约十数公里,便有一个去处,叫秦渡镇,是长安与户县的边关之隘,也是一个历史文化古镇。史上的秦渡,是丰京胜地,历史悠久。早在西周,文王作邑于丰,建都城于沣河西岸的鄷京,后又在沣河东岸建立镐京。二者沣河相隔,于是渡口周边人物汇聚,遂成集镇,即日后的秦渡古镇。古时的秦渡在军事、政治、经济方面,都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。听妹夫说,当地流传着“沣水两岸好苇子,第五桥边好女子”的歌谣,想来,秦渡的确是个好地方,于是和妹夫便极具兴致地前往了。
秦渡镇的好苇子已经是没有了,第五桥也早被历史的风尘湮没了,所以那些个好女子,我是没眼福了。不过还有一样,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,那就是“秦镇皮子”。据传在始皇时,有一年关中大旱,秦镇一带稻子歉收,劣米无法纳贡,有个叫李十二的,碾米成面,蒸出米皮,以替纳贡,始皇吃后,赞不绝口,从此“秦镇皮子”名扬天下。
过了沣河桥,公路两侧,米皮店鳞次栉比,一家紧挨一家,似乎大路长街的两旁,永无尽头都是卖米皮的。但看那一家一家的招牌,便让你侧目,就让你不得不产生是否去品尝一下的想法了。什么天下第一家、天下独一家、祖传作料配制、米皮世家、祖传老店、绝世秘方佐料等等,当然还有什么薛家皮子、张家老店、老李家米皮、秦镇阎家等等名目,数不胜数,好似只要在秦镇这个地方,他们的米皮永远都是最正宗的“秦镇皮子”。没办法,看着皮子,吃也香,不吃也香,更何况本来就有冲着皮子来的念头,所以大快朵颐是必然的。
走进古镇老街,来到一家店前,是个夫妻店,大哥热情,大嫂勤快,两碗皮子很快上桌。青花的白瓷小碗,白里透亮的皮子,红亮炫目的辣子油,脆生生的豆芽子和芹菜段,轻搅几下,爽滑润口的皮子顺喉而下,那是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滋润,把一腔的饮食历史和文化韵味,全化成了回味无穷的意境美,渗透在你的全身,融化在骨子里。一碗皮子下肚,身心俱朗,神清气爽,置人间其他珍馐佳肴不屑一顾,施施然,飘飘然,且做自己的美味神仙。山不在高,有仙则灵;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;秦镇无趣,有碗米皮,足矣!
秦渡是个千年古镇,自然就有古镇的独特风韵。单说那细而长的街道,带些弯曲地延伸在老宅古屋之中,历史的沧桑,尽显在古老的街坊门店,阅尽人间尘世的风貌,似乎依然昭示着昔日这里的辉煌。
我和妹夫一条街一条街地走,各类店铺比比皆是,不过倒是调料店和黄酒店格外的多。想想也就明白,“秦渡黄酒”是与“秦镇皮子”齐名的两大名品,秦渡自古即是产米盛地,米多,米皮就多,需要的调料就多,米酿的黄酒自然也多,何况大多都是秘方配制,自有其独到可售之处。我对于黄酒兴趣甚浓,妹夫就给我说着哪一家的酒好,哪一家的酒怎么样,走着走着到了一处,妹夫指着一个门脸说,就这家了。我抬头看去,一个酒幌竖在房子的前檐角,上面很醒目的写着,“蒲家黄酒坊,天下独一家”。我就想,写这个招牌的人甚是灵醒啊!他不说天下“第一家”,偏说“独一家”,虽然对自己的酒少了一点自信,但也见主人的厚道诚恳和谦虚包容。这样实实在在的性情中人,反倒让人觉得他的酒地道纯正。想到这些,买酒那就自然是别无二家了。
走进门,只听见麻将的声音,经过侧房隔帘望去,隐约是四个女人在打牌。院子转了一圈,酒坊、储酒屋子也看个遍,竟不见一个人影。妹夫喊了一声“有人没有?”,就见眼前一明,一个标致的.少妇,掀起帘子走了出来。“要酒么?”“要咧。你再不出来,我们就先把你的酒偷着喝了。”那女人就一脸的妩媚,笑得俏生生的。
十斤黄酒筛好,我的心神便觉不安宁起来,总觉得我应该当场就先喝他个饱。可大街上人来人往,我又没有刘伶那样的狂放不羁,终究还是把那股热腾腾的欲望强压在心底。不过看着古镇走来走去的女人们,我的眼神就散乱起来,好像满街都是那个卖酒的女人。
来了秦渡,主要有两处古迹,一个是极乐寺,一个是南城门。然那个极乐寺,我却很是迷惑。据了解,它原来是座关帝庙,按照宗教的说法,那本是道教的禅居,谁知什么变故,居然成了佛家的法地了,前后变异之大着实让我吃惊。顺老街走到尽头,古镇城墙亘伫市街南端,重修的城门高高矗立,倒是个古样子,有一份雄浑威严和古朴庄厚,可惜城楼上不知为何居然装上了铝合金窗子,很是让人无言,不过也算是秦渡古镇的标志,默默纪念着古镇的沧海桑田,变幻风云。
离开热闹的集镇,走在沣河岸边,河床随处可见淘沙的坑洼凹潭,水不成流,浑黄污浊。冬日苍寒的薄光斜晖,懒散地照在满目疮痍的古河,虽然也是充满宁静和安详,却是萧瑟寂寂,几多怅然。想象中的丰茂盛然的苇子,在四周满是狼藉的田地中,杳无踪影。只是遥望沣河大桥上的汽车东去西往,我忽然明白,无论历史怎么流淌,终究它还是不甘寂寞的。想到此,我心兀的释然,终于可以在这里悄然享受安静呼吸的愉悦,可以静静地感受怀古畅想中心灵舞动的优美。
遥想那时的古渡,岸上,人们期盼,人们守望,为生命更加充实、更加精彩,在这条赖以生计的河流上忙碌打拼,用激情的吆喝燃烧时光,为一家儿女老小收获希望。河里,条条船只来往穿梭,沿着开创出的历史的河流,寻觅生存之道。在一片繁华热闹中,船上的汉子,怀想着在这片蓝天下,在这条永不停息的河流上,曾经拥有的情爱悲欢、酸甜苦辣。千百年来,沣河的水,孕育了秦渡勤劳、善良、朴实的一方儿女,滋养着古镇那虽已淹没但却闪放光芒的历史,思之不禁慨然。
离开古镇,和妹夫去了户县县城,看了乡土浓郁、形色缤纷的农民画,瞻仰了钟楼,美美吃了一碗正宗的“户县软面”,总算是心满意足了。从县城返回,再次途径秦渡,此时的秦渡,已然是一派浪漫气息。暮霭随风缥缈,傍晚夕阳的红晕,浸淫着朦胧的天色,反衬着这个古镇的灰黄。已近年关的忙碌身影,在斜阳的照射下,斑驳陆离,秦渡历史的天空,在我视线里就愈来愈迷离,愈来愈神秘,逐渐化成那个卖酒的妇人,飘过来了袅袅的身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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